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三金和尚丛冢梦黄粱高士寄韩府荐自(2/2)

“三坟五典、诸百家,老人家,不瞒您说,我学生无不通晓!医更不在话下。只要病人一息尚存,就没有不可救之理。成与不成在天在命,治与不治,在人在事。你连这个理儿也不晓得,不但没有慈母之心,即为人之也是说不过去的。既然如此,学生从不人所难,告辞了。”说着便要拂袖而去。

此时,已经更,金和尚正坐在庙前的石阶上,望着满天星斗想自己的心事,他心中暗暗发狠,老天爷呀老天爷,你为什么不昼夜不停地下上三年大暴雨,来个洪世界,让九州陆沉,大地翻转,即使把自己淹死在内,也心甘情愿。

金和尚忙趋前说:“阿弥陀佛,老施主纳福!和尚夤夜造门,不为化斋,知少公欠安,特引荐这位先生来给你家少爷诊病…”

“倒不是打坐,今晚不知怎的错过了困,再也睡不着了。先是那边韩刘氏哭得凄惶,后来又见她去黄粱梦镇给吕祖上香。这么晚不见回来,别是了什么事吧?”

来的这个人叫士奇。你别看他其貌不扬,衣衫不整,可是才华众。他本是钱塘的穷举人,自幼聪颖异常,诗词歌赋、琴棋书画、科打诨样样都来得两手。听说有病人,士奇走了来,上带了一六合一统毡包帽,上穿着一件里外棉絮的破袍,一条破烂丢的长腰带,听了这话就一笑:“正愁手无酒资,忽报有人送钱来!快说,是谁病了,带爷去瞧瞧!”

“哈哈哈哈…”士奇突然纵声大笑。

金和尚赔笑:“这位是郎中。知府上人丁不宁,我荐来给少爷瞧病的。”

其实杨起隆并不愁吃、愁穿,他手里有钱。当年,湖南送往京城的六十万两军饷,被他原封不动地劫了下来,就埋在离天王庙不远的一棵老桑树下面,埋了足足一丈八尺。可是后来那块地,被当地的一个能婆韩刘氏买下了,老桑树也划了韩家的后园。表面上看,这倒保险了,可是,金和尚要想挖这批财宝来用,就必须打通关节,走韩家后园。韩刘氏寡妇门第,对金和尚是贵贱不买账,任他找什么理由,也难跨韩家的大门。

韩老太太止了步,不动,转脸问:“先生有什么可笑的?”

韩府离这里不远,霎时间两人就到了。但门上家却不肯放他们去,双手叉着,仰脸说:“你这金和尚忒没,三更半夜的,是化缘的时候吗?明儿来吧!”

二人回一看,果见东边上亮着一溜灯笼,走近了瞧时,才见是十几个长随骑着驴,簇拥着一个白发老太婆徐徐而来。老太太两搭在一边,到门一偏,很麻利地下来,随手把缰绳扔给一个仆人,只瞥了一士奇,问:“贵,这是怎么了?”

这个韩刘氏是个远近有名的能婆,早年丧夫,跟前有一个小儿。可不知为什么儿却得了重病,什么好郎中都给他瞧过,什么珍贵药全用过,可是这病就是治不好,不中用。这位的老大太也了方寸,所以,每夜时都到黄粱梦求神。

三郎”香堂总领,是朝廷严旨缉拿的“伪朱三太。”

“那也不行。”家瞟了士奇一,斩钉截铁地说:“哎,——那不是我家老太太回来了?你们自个和她老人家说去。”

“疾病,请下九天祖师也不中用!”于一士说着便推门去歇息了。金和尚因银埋在韩家后园,几次上门化斋想去瞧瞧,都被挡在门外,想命于一士去黄粱梦探望一下,趁便近乎,正待说话,东屋书生早被他们惊醒了,隔着窗:“大和尚,是谁病了?”接着便是一阵悉悉嗦嗦的声音,已是穿衣起来。金和尚忙迎过来,合掌:“惊动了居士,阿弥陀佛,罪过!”

韩刘氏忽然叫:“先生!”她中泪不住地打转儿,却忍住了不让淌来。“请留步!娘的哪有不疼儿的?自打上我这傻儿得了这个症候,请了不知多少有名的郎中,药似泼到沙滩上一样,只不用。今儿人快断气了,求吕祖的签又说什么‘天贵星在太岁,忌冲犯’…不是我老婆不懂理,这有什么法儿?先生既这么说,您又是个举人,兴许您就是贵星,那我儿的灾星该退…”却又吩咐贵:“到账房支二两银,取一匹绢布施给和尚,好生送他回庙。先生快请!”

韩刘氏大约还是一次遇上这样的人,只略一怔,脸上已带了笑容,刹那间中放希望的光,变得亲切起来:“兴许是我老婆走了神儿,我瞧着你不像个郎中,倒似个赶考举人似的——你是哪方人,读过医书吗?”

夜更了,一阵寒风过,金和尚打了一个冷战,这才意识到自己坐在邯郸古旁丛冢镇东的天王庙前。朦胧的月光给周围的景镀了一层银。那些不久前发生的事一下变得非常遥远。他听听四周动静,东厢房里一个人睡得正酣,在打呼噜。这人姓,是个京应试的穷举人。西厢房里还住着一个人,是金和尚三年前收的沙弥,俗名于一士,有一铁布衫功,可纵过屋,远可隔岸穿河,因杀了人,官府缉拿,剃发当了金和尚的徒弟。金和尚在江南设的二十几个黑店,伙计们多是他的黑朋友。金和尚正想起舍,西厢屋门吱呀一声开了。于一士斜披着夹袍来,他走庙,看了看金和尚说:“堂和尚,后半夜了,还打坐?”

士奇仰脸朝天,冷冷说:“我自笑可笑之人,我自笑可怜之人!天下不孝之多了,可是不慈之母我学生倒少见,今日也算开!”

“相公别了!”西屋里于一士吃吃笑:“你是华陀、扁鹊、张仲景,还是李时珍?”金和尚正容冲西厢屋说:“清虚不要取笑。”又转脸对士奇:“居士既歧黄之术,贫僧带你到韩家,韩少爷但有一线生机,也是我佛门善事。”善哉!”说着便去掌了灯带路。

贵,天儿太冷,叫人陪两个丫去黄粱梦,给那个女要饭的送件棉袄。冻得可怜的,就在庙后大池旁那间破亭里,听着了?”老太太一边吩咐贵,又看了士奇一,慢慢说:“今儿后晌邯郸城的方先儿看了,人已不中用了,不劳和尚和先生费心,场时再请和尚吧!”说着竟转径自上了台阶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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