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巴结不上。”
听这一说,朱秀才不免惭愧;原来以为他连考二十三回,名落孙山,必是跟自己一样,肚子里要“火烛小心”谁知他能教出一名翰林来,可知笔下来得。
“然则,倒要请教!”朱秀才改口了“老丈又何致于白吃二十三回苦?”
“我说过,科场里有鬼。”说着,将头低了下去,细细欣赏着那方砚台,好久才问:“请问老弟台,这一砚墨,是什么时候磨的?”
“中午。”
“中午到此刻,墨汁犹在?”吴老者惊异地说“我倒要仔细看看。”
于是摩挲鉴赏,一会儿点头,一会儿念念有词,看上去是颇为困惑的样子。
“吾知之矣!吾知之矣!”突然间吴老者兴奋地喊着;然后问说:“老弟台,这方砚台,得自何处?”
“是家传旧物。”朱秀才答道“先人服官从山东带回来的。”
“这就完全合拢了!”吴老者拍着手说“这是日本石砚。明朝倭寇用来压船的;直隶通州、山东福山都出现过,发于墙壁。其色有黄、紫、黑三种,不知哪一种最上?不过就眼前这一方来说,已非凡品。不瞒老弟台说,我平生有米颠之癖,寒斋亦颇有几方有来历的砚。久闻日本石砚之名,未曾见过,今天让我开了眼界,足慰平生。”
朱秀才心想:你得感谢我那已下世的邻居;如果不是他来连托怪梦,你又哪里去开这眼界?
“好了!”吴老者恋恋不舍地问:”老弟台尊寓在哪里?场后我来奉访;细细拜观。”
朱秀才便说了旅寓的地址;吴老者欣然作别,口号誊他的卷子。过不多久,去而复回,手里握着一柬纸;在苍茫的暮色中,隐约可以看出他脸上的表情,非常奇怪,凝重之中显出一种绝望的豁达。
“到此为止了!”
没头没脑的一句话,朱秀才不解所谓,不由得定睛细看;这一看看出异样了来。吴老者七十多岁的高寿,却以善于养生,须眉并未尽自;花白长髯中,隐隐水光,是染的墨汁。
“老丈,尊髯有墨!”
“就是为的胡子上染了墨!喏,”吴老者指着砚台“我想明白了,都为贪看这方异观,染了墨汁,竟不自知。”
“来,来!”朱秀才拿起一方手巾递了过去“请擦一擦。”
“现在来擦,已经晚了。”吴老者不接手巾,递过来他手里的一束纸。
打开来一看,是一份卷子,只写了半行,而卷面布满黑纹。朱秀才想一想明白了,必是他回去誊稿时,不知道胡子上有墨,无意间染污了。
问起来果然如此,朱秀才倒觉得老大过意不去:“这怎么办?”他说“这份卷子一定被‘贴’出去;不又白吃一趟辛苦么?”
“这都是命,无话可说。可惜了我这篇‘制艺’,一掴一条痕,语语著实,针针见血。”吴老者望一望朱秀才的草稿“老弟台想来尚未完卷!聊以奉赠。”他紧接着又说“顺水人情,不必谢我!”
朱秀才大喜;但转念之间,又觉心灰意冷“盛情可感。不过,”他摇摇头说“无济于事。”
“怎么呢?”
“还有第二场、第三场。”朱秀才很惭愧地说“不瞒老丈说,文思钝拙;只怕完卷都很难。”
“这话倒也是。等我来想一想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