力道。片刻之后,两页被齐之芳用铅笔几番反复涂抹的白纸,已全部变成了铅笔蕊中石墨那种带有淡淡金属光泽的独特乌黑。当然与此同时,王燕达生前由于笔力千钧留在前后两页纸面上的龙蛇笔迹,亦不知不觉全部留白成为了可资辨认的文字。
“7月30日5点半永福路18号206房间。”
露出来的文字有时间、有地点,虽然没有当事人,但由于之前故意被人撕掉的前提,在齐之芳眼里这俨然是一条非常值得怀疑、探索的信息了。虽然多少有些犹豫,齐之芳最终还是抄起自己的衣服,走向了外面暮色苍茫的世界。
在“永福路18号”的门牌下,齐之芳不自觉地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。迟疑地向大门内望上一眼,齐之芳发现门内不但有一池波光荡漾的夕阳,更处处绿树成荫、鸟语花香,规模建筑看起来应是隶属于某机关单位的一所疗养院。
齐之芳轻轻挪动自己的脚步,准备试探着向门内走去。谁知未等她的脚步落下,坐在院门口的老门房却已开了腔。
“这位女同志,找谁呀?”
“啊,我接到通知,让我到二号楼的206房间去。”
“去干吗?”
齐之芳傻了眼,一时冲动而来的她哪可能准备好足够多的瞎话。
“我们去看一个亲戚!”戴世亮温文尔雅的声音忽然从齐之芳背后响起。“你也真是的,不是说好了今天咱们俩一起来的吗?你怎么不在你们单位门口等着我啊,真让我一通好找!”
看着戴世亮出现后像煞有介事地三两句话便轻松帮自己解了围,齐之芳不免多看了戴世亮一眼。她发现戴世亮明明此时谎话连篇,却始终保持着一种气定神闲的从容风度。
“来,我看看你们的证件。”老门户歪着头眯着眼看着齐之芳二人,似是对戴世亮刚才的说辞仍不乏怀疑。
戴世亮也不多言,索性微笑着直接掏出自己的工作证递给老门房。然后在老门房确认过自己的身份后,顺着老门房手指的方向自行去传达室窗台上做相关登记。
看着戴世亮从口袋里掏出一支很考究的金笔,在登记簿上写下“戴世亮”三个十分俊逸的字。齐之芳眼中不由闪过了一丝欣赏,当年王燕达之所以能击败齐之芳的众多追求者脱颖而出,在某种程度上凭借的就是他身上的那一股文艺男青年气息。
齐之芳跟在戴世亮后面步上楼梯。
“这是什么地方?”
“一个老红军疗养所。”
“我搞错了。”齐之芳长出一口气,既似失望又似放松。
“还没找着人,你怎么知道搞错了?”
“我找的不是老红军,而是一个大姑娘。”
“那就是老红军的女儿呗,要不就是孙女儿。”
“真的?”
戴世亮浅笑着打趣齐之芳道,见齐之芳竟然一脸天真娇憨地真信了他的话,只得笑着辩白道:“你可真逗,明明你要找人,怎么倒来问我!”
不想齐之芳却没有笑,反而脸色一沉,肃容道:“你是不是见过她?”
“哪个大姑娘?”
“我爱人跟她在一块儿的时候,是不是坐过你驾驶的5路公交车?”
戴世亮是何等心机敏锐的角色,齐之芳几句话入耳便悟到了齐之芳此行的目的。想明白了此节,戴世亮索性赌气般地转身飞快地往楼下走去。
齐之芳见状忙一把揪住戴世亮的衣袖,道:“唉,你不是要我找着人再说吗?”
戴世亮一把甩脱齐之芳的纠缠,决绝地说道:“你这不是找人,是找烦恼。”
疗养院门口,一脸沉郁的戴世亮正在抽烟。一口烟吸入嘴中尚未吞下,便忽听见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疗养院门内响起。
戴世亮听见声音,当即侧身回望,谁知他还没有转过脸去,犹如落荒而逃般的齐之芳便已从自己的面前跑了过去。
“见着大姑娘了?”齐之芳在前行时发狠似的每脚都故意在地上用皮鞋踩得嗒嗒作响。戴世亮紧跟在她身后,双手插在兜内,斜叼着烟。
“说吧,到底见着没有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