。他已经醉了，听不下更多悲剧的故事。“你醉了，这时不醉啥时醉？”老农民
“我一直在等这一天！我要看看那一群狗日的下场，看他们开除党籍，关监狱。”“唉，他如果能读到你那一篇东西就好了。”一段沉默后，白大叔才开
。“希望你那一篇文章刊登
来之后，能让白钢得救。”所以白大爷一个人逃了。在邻村的亲家家里躲了好几天，才听说村里发生了什么事。他离开两天以后，村
就找上刘大叔。可刘大叔不是那么好欺负。他那
脾气，从来不服输，谁惹恼了他，他一定会用他那一双尖角
死你。那帮
人将他捆了起来，却被他挣脱了。他拿事先藏在棉被下的一把菜刀，突然就朝他们冲过去。下一秒钟，他已经是满
弹孔，被扔上了警用吉普车。在路上失血过多，还没到医院就咽了气，走了。”在彼此客
的同时，白大叔一双
睛始终带着责难的神情盯着董丹。他脸上用笔画来的那一刀伤，让董丹
觉胃里一阵翻搅。周围的人都被他的大嗓门吓了一
，纷纷抱怨起来。老先生停下步
盯着他看。他脸上血腥的造型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恐怖。“你常来这儿？”
“不是说一天可以赚到五十块嘛！”董丹几乎在吼叫。
“一般情况下就睡长途汽车站。”白大叔看着董丹猛烈颤抖的手。“你没事吧？没醉吧？…”
“我天天来。反正我也没别的地儿去。”
白大叔向前
抓住董丹的两只手，皱的嘴
抖了好几下，才骂来：“他
的！”他说这篇东西早一
刊登来就好了。生死
关就差了这么一。整件事情说来话长，他建议他与董丹到附近小馆里用简单的午餐，喝小酒，慢慢地聊。那他脸上的妆怎么办。那馆是专门为临时演员们开的，那儿的男女服务员有时也跑跑龙。“你住在哪儿？”
“他会救我们的。”
“你那文章救得了咱们。它会让在位的人了解咱们村里发生的事情。为刘大叔报仇，就从这里开始。”
他接着又说这些狗日的就
那下场。他所有的等待都终将有结果，是不是？中央领导们读了董丹的文章，一定都会开始
理这件事，说这一群野兽怎么会如此大胆，
农民的血汗，还敢称自己是党的，来人啊！统统给我抓起来…老
儿齿越来越不清，终于他不再
声，开始打鼾。“你成天都在演尸
，是不是？”董丹问。“不。我是在等。”
“这…”其实那是
兴的文章。“我们等了一星期，你都没来。我们
上一分钱都没了，旅社也住不下去了，只好走了。那是啥旅社？老鼠
！”董丹朝他猛眨
，最后发几声冷笑，嘴里的酒
了他一下
。农民，跟他父母没两样，抓到什么人都当他是救星。不，应该说这情形像是，白大叔希望谁是他的救星，谁就会成为他的救星。从菩萨、耶酥、
主席，到邓小平、江泽民。现在成了他，董丹这一只宴会虫要来替补这位老农民心中救星的缺。“等什么？”董丹问。他知
自己听上去不怎么客气，可他控制不住。还有什么比这一张老脸化着吓人的妆看起来更无助悲惨，把他心情
糟的？老先生一脸诧异。“就知
你不会诓咱！”这个故事把董丹听得牙齿直打颤。他得靠一杯又一杯的烈酒下肚，好抵挡住那
寒冷。白大叔叫他小声
，同时抱歉地看了看四周被打扰的客人。他说那得看情形。如果他们只是要你在那儿躺下或坐着，你只能领二十到三十块。还得百分之十五给那个叫经纪人的狗日的。如果你这个龙得挨揍，当然不是真揍，不过有时候也有一两拳失误的，你才拿得到五十块。全都看情形。如果一连好几天都没有工作，他就靠自己的血养活自己。董丹一语不发，继续吃喝他的。老先生的脸在他朦胧的醉
中化成一团红影。董丹觉好多了。这酒真是神效，特别是当你在面对悲苦的时候。董丹禁不住想到，这老
儿的血里可别有太的胆固醇。
呼呼的饺汤已经让白大叔脸上的血妆开始
化，看起来真像是噩梦般恐怖。尾被打个半死…”
“您是…？”董丹边说边站起
。自己都知演得不像。在
真的血迹斑斑的妆扮之下，白大爷的睛没有放过董丹，即使他嘴里说他能够理解，如果董丹真的如实写了那篇文章，他或许会丢了他的饭碗。“靠什么？”董丹大叫。
“我在等个人，他有权有势，愿意听我喊冤。”对方
“我在等这个人来救我们。”白大爷说不是的。常常会一连好几天，他都捞不着合适的角
去试。有时候你试过了，他们还是不要你。如果需要个又老又丑的，又是一脸苦相的龙，才会找他。这行当里，只有生得极俊或者极丑的人，才有饭吃。所以他希望自己长得再丑，才有更多的龙角给他演。“等吧。等到就有救了。”董丹
。他又给自己斟了一杯，看着酒满来了一桌。董丹伸了脖、起嘴，大声地把酒桌上的酒给
了个净。那老先生的声音与
音，董丹觉有些耳熟。他盯着他一路朝他走来，他认来了，他是那两个老农民中的一个，当下他想站起来扭就跑。董丹把白大叔扛到了那棵柏树下。当那个中年经纪人来喊他上场拍戏时，白大叔一径朝他吼着
那些村祖宗十八代，党一定会把他们开除的。经纪人没办法，只好到附近的农贸市场抓来另外一位老儿替补白大叔，一边抱怨连连，
了一整个早上才给白大叔上好的妆全白糟蹋了。“想起来了，您是白大叔，对吧？”董丹
，觉自己的表演十分愚蠢。“是你吗？董丹大记者？”那老先生已经先对他喊了起来。对一个像他这样年岁的人来说，他的记
和力还真好。“他就坐在我面前。”老先生
。还多亏了他脸上血淋淋的妆扮，否则那一张脸绝对不像此刻如此令人凛然的表情。他说得太大声，附近的客人全都转过
来，惊讶地看着他。“他是谁呀？”
“我卖血呀。在这儿跑龙
，他们倒把你喂得
好。所以我就把自己养
，养的血再去卖。还合算的吧？自己喝自己的血。”为了让白大叔相信他没醉，董丹挤
了一个傻笑，就像所有喝醉的人证明自己没醉时，都会表现的那
傻笑。“可是，白大叔，那篇文章
上就要被发表了，登在《中国农民月刊》上。下个礼拜就要刊了。”馆
只有四张桌，他们在其中一张坐下，了三两梁酒。白钢和他们用尽了盘缠后，不得不回到村里。刚到家的那天晚上，村里的就找上门了。白钢立刻被抓了起来。村长说
据中国法律，他们全犯了罪：诬陷领导、无业游
危害城市治安、逃税，还加上企图造反、与领导作对。他们必须四万块罚金，不然就得坐牢。村长说看在他们是受人尊敬的村里前辈，给他们两天时间去筹钱。白大叔要刘大叔趁着夜里跟他一起逃走，可是刘大叔说他不怕，他有什么好怕的，他是无辜的，他的良心就同村里那井里的
一样清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