洪你说啊，让我这老儿明白明白。

刘先生在淡蓝的月光里问了声：“可以吗？”

团长给他喝愣住了。几秒钟之后，他才又说：好，好，说得好──你去，去；再让逮走，我要再去领人我你叫团长！

团长此刻转过，多半个脸都朝着后排座。他前的一对男女长那么俊真是白糟塌，大厚儿的包，三咬不到馅儿。

团长在心里摇，这一对可真是得好，都是小学生脑，舞蹈的男女就这么悲惨，看看是儿、少年，心智是准白痴。他这样想着，也就有了一副对白痴晚辈的仁厚态度。他说，以后可不敢再往那儿去了，听见没有？洪问：为什么？副团长大喝：废话。洪也大喝：搞恋能去，凭什么不准我们去？

那你说说，是怎么个话儿？

晚江回家的一路，都在想那淡蓝月光里，在她手背上赐了一个淡蓝吻的老王。

这样，晚江和洪永远留在了十年前的房里。洪背了一份，从此不必去练功房卖力。他成了时装店的采购员，人们常见他游手好闲地站在路边上，从时装店里传的行歌曲震天动地，他的脚、肩膀，脖就轻微地动弹着。他人停止了舞，形之下的一切却老实不下来，不时有细小的舞蹈冒形。又过一阵，时装店寂寞冷清透了，两个安徽来的女售货员对洪说：不如你就教我俩探戈吧。

不是！

晚江问住了，过一会儿才说：就是“晚江菜系”

一清凉在晚江知觉上。晚江从未验过这样的异碰。似乎不是吻，就是怜香惜玉这词本。晚江突然呆了：她有限的见识中，金发的年轻王才如此地一垂颈，一俯脸，赐一个这样的吻给同样尊贵的女人。

洪说：凭什么结了婚就不准搞恋？

晚江糊里糊涂跟那亲戚上了电梯。刘先生坐在台上独自饮酒，小几上却放了另一个酒杯。亲戚说他想看电视，便留在房里，拉上了窗帘。

晚江傻乎乎地微笑一下。她不知他在徵求她什么意见。同时她的手给住。她想，她的手曾经各位老首长得刘先生有什么不得。接下来，她的手便给轻轻抚摸起来。她又想，里首长们也这样摸过，他们摸得，刘先生摸摸也无妨吧。刘先生摸得也比首长们尊重多了，没有摸着摸着就沿胳膊攀上来，成了顺藤摸瓜。刘先生白的颅缓缓垂下，嘴落在了晚江手背上。

歌舞团第一批单元楼竣工，没有洪、晚江的份儿。他们把团长得罪得太彻底。“北海事件”也让所有人瞧不起他们，认为他们正经夫妻不，狗男女。第二次分房，六年以后，又隔过了洪与晚江。晚江便罢工，不主角了。领导们都没让她拿一手，趁机提了几个新主角。

使他们分房希望最终落空的是仁仁。团里有人“误拆”了徐晚江的信“误读”了其中内容。信里夹了一张两岁女孩的相片，背面有成年人模仿稚童的一行字迹：“爸爸、妈妈，仁仁想念你们。”

洪正视他：副团长，您这会儿还不明白，就明白不了啦。

洪又了一声，但那一声刚冒来就跑了调。他的大给晚江拧了一下。

晚江便傻乎乎地笑了说：当然没听说过，都是我瞎来的。

刘先生重重地看她一，老成持重的脸上一层少年的羞涩红。临走时他给了晚江一张名片，上面说他是国一个公司的律师。他第二天约晚江去长城饭店吃日本餐。晚江活三十多岁，从没吃过日本餐，便去了。

刘先生的那位亲戚对晚江一再挤，意思要留她下来。送了其他宾客后，他把晚江领到咖啡座。接下去一小时，他讲的全是刘先生，如何有学问，如何阔绰，如何了不起的胜诉记录。他没有讲刘先生想到国内选个刘太太之类不够档次的话，但谁都听得刘先生选刘太太要求不，一要年轻，二要貌，三要一手好菜。

晚江的餐馆却很走运，一年后成了个名馆。她一也不留意主角的日，每天忙着实验她的新菜谱。一天有一桌客人来吃饭，晚江浑油烟给请到前堂。她看见这桌人众星捧月捧的是一位“刘先生”桌上有人说：刘先生问呢，这属于哪个菜系？

恋搞完了才结婚，是不是这话？团长向后拧过脸。

刘先生轻声轻语，直接同她答对起来。他说他算得上通菜系的客，倒没听说过“晚江菜”

团长说：你去呀，不去我份你！

洪不顾晚江下手多毒，上已没剩多少好。他气更：凭什么不准我们去？

餐后，刘先生给了她“一小意思”是个锦盒。他说每位女宾都有的，她不必过意不去。散了席刘先生回楼上房间去了。女宾们这才敢打开各自的锦盒。所有的“小意思”是真的很小，锦盒里是块南京雨石，晚江的却是一串细链条，坠一颗白珍珠。

歌舞团亏损大起来，便办起一个餐馆，一个时装店。晚江躲回江苏娘家生了超指标的仁仁，回来就给派到餐馆经理去了。这时团里的文书、发型师、服装保都分了一居室或两居室，单宿舍楼上那丽的窗帘，仍孤零零地夜夜在五层楼上丽，颜残退了不少，质地也衰老了。据说要行最后一次分房了，洪搬了铺盖在分房办公室门野营，谁来他就上去当揪住谁。人们都说，洪已成了个地土匪，几次抓了大板砖要拍团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