问他：“这些日你跑到哪去了？怎么今天才想起找上来了。”

他一声连听带看我们才认来，这个叫竟然是失踪多日的四。愤怒的詈骂即刻变成了惊愕，大家纷纷围拢过来问这问那。四真的饿坏了，推开众人钻屋里，在炕的锅里又盛了满满一碗面片，风卷残云般一扫而光，又盛了一碗放在炕边上站住，这才分嘴来说话：“可把我饿成？了，整整一天没吃上一粒粮。”

说到这里，四泪下来了，他不好意思地用袖抹了一把，将一张脏脸抹成了五。说：“你歇歇，把这碗饭吃了再说。”他便又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。

吃饱以后四接着给我们讲他这些天的经历。原来那天天黑，他跟大掌柜他们阻击敌人，撤退的时候他一个跟栽到了路边的沟里，保安团的注意力放在了大掌柜上，倒把他给放过了。天亮了之后，他偷偷跑回狗娃山探听消息，只见我们的窑都成了烟囱，保安团把我们的窑都烧了，有两大一的窑还用手榴弹炸塌了。从保安团士兵的议论里他听到大掌柜阵亡了，有些不相信，又听说要把大掌柜的尸首挂到县城门楼上示众，他就一路缀着保安团来到了县城，果然见到了大掌柜的尸首。他想找个机会把大掌柜的尸偷来埋了，城门楼太他上不去，白天黑夜又有保安团站岗，只好作罢。他于是到打听我们的下落，却谁也说不清楚，想来想去只有保安团能知我们的准信。刚好他听说保安团厨房需要一个给厨打下手的伙计，就混了去。保安团的人纷纷传说那天剩下的土匪让他们堵到了绝路上，可是等到了跟前，竟然不翼而飞了。那一回保安团也吃了大亏，死伤了几十个，他们也

她撇撇嘴说：“你又哄我呢，哪里有讲鬼的书呢，书上讲的都是人的理，哪里会说鬼了怪了的事情，你这是骗二娘呢。”

我说我骗你啥，不信我给你念一段。于是我就专门挑了自己认为最可怕的《画》给她念了起来。念了一阵，我发现她没有任何反应，抬看看她，她正傻乎乎地瞪了睛看我。我恍然明白，《聊斋》是文言文，我能看得懂，念来她却听不懂，于是就用我自己的话照着书本给她讲。她听了一阵就爬到了炕上。又听了一阵就钻到了我的被窝里，她上有一香味往我的鼻里钻。闻到她的味我突然有一异样的觉，像是有些张，脸烘烘的，又像是有些兴奋，心脏的动速度加快了。她却毫无察觉，贴了我，我到她的在发抖，就问她：“二娘，你抖啥哩？”

叫端着我的碗不不顾地埋大吃，恨不得把脑袋栽到碗里，或者脆连碗一起吃到肚里。我愤怒地抢夺我的饭碗，叫用他的胳膊推挡着我，我比他矮了半个脑袋，抢不过他，就用拳砸他的后脊背。旁边也有人过来扭他帮着我抢饭碗。

这时候从屋里来对我说：“别抢了，自己人还看不来。”每逢这时候，都在门里面坐着听我讲故事，并不跟外面的人挤在一起。

我住手了，却一时半会儿没看这个自己人到底是谁。对他说：“咋就饿成那个？样了，来坐下慢慢吃，锅里有呢。”

平时不敢到我跟住的院里来，那几天我从张老爷那里得到了一本《聊斋志异》，一看就上了瘾，吃饭睡觉都舍不得扔书本。二娘打听到不在家，就溜到我们院来看我，见我躺在炕上看书，悄悄趋来在我上摸了一把，我正看得神，让她吓了一，愣愣地看了她一抱怨：“你啥哩二娘？鬼鬼祟祟把人吓死了。”二娘的称呼是大掌柜教我的，刚开始叫她二娘就会得罪，因此拧过我的嘴，后来我就不敢当着的面叫她二娘，只是背过了我还是这样叫，我也说不清什么原因，就是觉得这样叫她比较顺。再后来慢慢的也适应了，不再我叫她什么。

四说：“那天大掌柜叫我爬到崖上打枪扰保安团，我打了几枪那些狗日的不理识我，一个劲咬住大掌柜他们不放，我的弹也打完了，只好一跑了之。我原想打一阵那些狗日的就退了，等天明了再回狗娃山，没想到那些狗日的疯了一样往上冲，就好像有鬼在后面追着讨债呢，等到天亮我摸回狗娃山的时候，才知狗娃山让人家占了，还听说大掌柜叫人家打死了。”

二娘说：“这几天我没见你来，又不在，怕你上不舒坦，过来看看你，见你躺在炕上以为你病了，摸一下你烧不烧嘛，看把你吓的，还是男汉哩，大白天还能来个鬼把你捉了。”

那人问：“灶房在哪里？我到灶房里吃。”

那天吃晚饭的时候照例大家聚在一起听我说书，我正在给他们讲《三国演义》刘关张三人桃园结义那一段，一个叫端着碗提着打狗走了院。大家都聚会神地听我讲故事，谁也没有注意到这个叫来。叫直接走到我的后，一把将我的饭碗夺了过去。我正讲得兴起，听众们正听得兴起，我被叫吓了一，听众们也被叫吓了一，随即大家愤怒了，骂一气，就有人蹿过来要拾掇这个不知从哪里溜来的叫。

我正在看《聊斋》，就告诉她：“我正看鬼呢，你来冷不防地摸我一下，我能不吓吗？”

我说这不是书上写的难还是我编的？就是嘛。《画》讲完了，我忽然想到老叫她“狐狸”就又挑了一段讲狐狸的《胡四》说给她听，看到书上说尚生跟狐狸“穷极狎昵”我不懂，就问二娘：“这书上说尚生跟胡三穷极狎昵是啥意思？”其实我也没指望她能懂，我不懂的她应该更不懂，我只不过随那么一问，让我万万想不到的是二娘的脸一下红成了一个大苹果，在我上拍了一掌说：“大个娃娃也知说疯话呢，再胡说不听你哄人了。”我看她那个样似乎懂得这句话，就追着问她，她说等我把故事讲完了就告诉我。我把故事讲完了，她听到胡三跟胡四都是狐狸，就说我借讲故事耍笑她呢。我说没有，书上就是这么写的。看到她不像生气的样，我又问她“穷极狎昵”是啥意思，她说再过几年你就知了，说完就从炕上下来跑了。

她说：“这真的是书上写的吗？我怕得不行。”